纵横周刊

如果说绝对的真实并不存在，新闻记者的职业，应该有更多制度规范。

8月新闻摄影界发生的事情耐人寻味。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党武装的冲突中，为路透社工作的黎巴嫩人阿德南•哈吉拍摄的两张照片，被人在博客中揭露做了手脚。贝鲁特市郊遭到轰炸后，城市建筑上飘起浓烟，哈吉使用photoshop工具，复制了烟雾和建筑，使照片更富戏剧性和更加醒目。另一张照片中，以色列的 F16战机拖曳着三条火焰，其中两条事实上并不存在，完全是photoshop的产品。

这不是新闻摄影师第一次欺骗读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阿德南•哈吉为什么这样做？是他辩解的那样：对一张弄脏了的照片的常规处理吗？还是想照片卖得更好？又或者，如同某些人的猜测，作为一个黎巴嫩人，他反感以色列军队，所以决定夸大黎巴嫩受到的伤害？

一个技术决定论者会说，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造假越来越容易，越来越难以分辨；制度主义者认为，路透社的管理混乱，要负最主要的责任。不管怎样，摄影师、通讯社和媒体在冲突中的表现，再次遭遇信任危机。

有人说，新闻摄影的道德精神，已经彻底退色。是这样吗？

就在路透社宣布中止同阿德南•哈吉的合作后不久，8月20日，乔•罗森塔尔在旧金山家中去世了。

罗森塔尔是著名的照片“旗帜插上硫磺岛”的拍摄者。1945年2月，他参加硫磺岛战役，拍摄了美国士兵将旗帜插上山顶的瞬间。这张照片后来获得了普利策奖，但一发表就有人质疑，照片是事后摆拍的。

持续了几十年的争论，不是罗森塔尔去世就能消除的；但这张有争议的照片没有妨碍罗森塔尔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地位。那么，比较罗森塔尔与阿德南•哈吉，他们的遭遇有何不同？

可以发现三个显然不一样的地方：罗森塔尔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哈吉没有；哈吉有photoshop，罗森塔尔没有；2000年代有电视、互联网和博客，1940年代没有。

还有一个差异不容易被人发现：罗森塔尔和阿德南•哈吉，面对不同的世界，也面对着不同的读者。后者不再仅是舆论单向灌输的受众。他们有更多的信息来源，更有怀疑和民主精神，技术普及之后，他们对新闻的要求更加苛刻：如果说绝对的真实并不存在，新闻记者的职业，应该有更多制度规范；连规范本身是否足够充分合理，也要有待读者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