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下卢蒙巴昆玉一掷蒙博托螳螂捕蝉
陶短房 撰稿 • 2008-01-14 10:09:37 • 栏目:文化副刊一个大国的阴影,此刻却越来越分明地出现在利奥波德维尔上空,任何可能倒向东方阵营的因素草木皆兵。
想当年中国五代十国有个吴越国,国王钱镠修筑杭州罗城,竣工后自鸣得意,说:“十步一楼,可以为固矣”,幕僚罗隐谙熟历史掌故,答道:“楼不如皆内向”,他这是暗示钱镠,城外的敌寇不可怕,城内潜伏的反抗威胁才是最可怕的,后来城内果然出现叛乱,幸亏钱镠已有警惕才幸免于难。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古今中外,一样的道理。
闲话少说。上回讲到卢蒙巴得苏联军援,发兵讨寇,节节胜利,他却没想到,都城利奥波德维尔,此刻却正酝酿着一场针对他本人的风暴。
这风暴的中心不是别人,正是总统卡萨武布。有人可能要问,卡萨武布总统六七月间尚和卢蒙巴形影不离,共同应对内忧外困,如何此刻却要反目?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前文提过,卡萨武布出身于下刚果豪族,刚果族系国内第一大族,前殖民时代就曾建立王国,族内要求自治的呼声很高,卡萨武布本人也一度热心于此,后虽被卢蒙巴说服,投身全刚果(利)独立运动,但政治主张仍以联邦制为核心,主张给予地方更多自主权;而卢蒙巴不但力主中央集权,甚至以“泛非主义”为号召,主张和其它非洲国家建立“大联邦”。此次卢蒙巴出访非洲各国,提出与加纳等国“合邦”,军政、外交均“一体化”,虽意在借兵,但无疑令总统十分不快。刚果国内民族林立,历史上并未统一在一个国家里,民族国家的概念尚未深入人心,而卢蒙巴出身小族,政治基础全靠个人感召力,在各地方豪强中支持率较低,政治基础并不牢固,如在加丹加反叛的冲伯,就是大族隆达族首领和著名富商,其它一些部族首领虽未反叛,但与政府并不齐心,卢蒙巴对此又采取高压政策,如派副总理基赞加(Antoine Gizenga)亲赴东方省督政,这自然引起部族势力的更多反弹,也使本身有强烈部族情绪的卡萨武布更加不满。
若仅是这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协商弥合,但一个大国的阴影,此刻却越来越分明地出现在利奥波德维尔上空,这便是美国。
此刻美国正处于冷战之中,对任何可能倒向东方阵营的因素均草木皆兵,卢蒙巴反殖态度坚定激烈,令美国朝野十分担心,其时总统大选在即,民主党候选人约翰·肯尼迪公然声称卢蒙巴政府是“共产主义的挑战”,现任总统艾森豪威尔也认为,卢蒙巴“肯定会倒向苏联”,遂指令中央情报局制定“清除”蒙博托的计划,并成立直属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特别小组”。
其实中央情报局在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指令下,早在卢蒙巴竞选期间就实施过一系列刺杀计划,包括在牛奶和牙膏中下毒,但均未成功,为保万无一失,他们首先建议政府尽快承认刚果(利)并派出大使,一方面麻痹对方,另一方面作为在当地开展活动的根基,于是美国竟成为首批承认卢蒙巴政府的国家之一。
随后,杜勒斯和中情局驻当地负责人德夫林(Larry Devlin)召集情报专家,苦心孤诣制定了颠覆卢蒙巴政权的“巫师计划”:第一步挑动对中央不满的各地方、各部族叛乱,挑起工潮和示威,给卢蒙巴政府施加压力;第二步收买一些关键部门的领导人辞职,制造混乱;第三步收买总统卡萨武布,利用他解除卢蒙巴职务。对此美国政府并未立即全部采纳,一方面,它还想再观察一下卢蒙巴;另一方面,它也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卢蒙巴也并非未察觉危险,作为对策,他公开宣称自己是“非洲主义者”而非“共产主义者”,并亲赴美国和联合国争取支持。然而急于和美国争霸的苏联人却违反外交惯例,单方面公布卢蒙巴与苏联副外长库兹涅佐夫(Aleksei Kuznetsov)两次会谈的消息,并擅自发布“卢蒙巴将访问莫斯科”的声明,此举令美方对卢蒙巴亲苏深信不疑,不但启动且充实了“巫师计划”:让美国籍联合国副秘书长兼秘书长私人秘书戈迪亚出任联合国刚果(利)行动全权负责,从而更好地贯彻美国意图,此举的直接后果便是,虽然3500名联合国军的主力是同情卢蒙巴的加纳士兵,但在一名美国长官的指挥下,他们非但没有帮助、反倒拆了卢蒙巴的台。
部署已定,各路美国大员便开始对刚果(利)政要大肆攻心,卡萨武布起初尚在犹豫,但恰此时,卢蒙巴请来大批军援,还接受阿尔及利亚总统布梅丁推荐,雇佣俄国血统的谢尔盖·金尔为总理府新闻秘书,中情局趁机渲染卢蒙巴“勾结苏俄”的“劣迹”,卡萨武布更加恼火,主意遂定。中情局再接再厉,先后以100万美元一人的重金收买6名高官:外长邦博克(Justin Bomboko)、财政顾问恩德拉(Albert Ndele)、下议院议长伊莱奥(Joseph Ileo)、总检察长阿杜拉(Cyrille Adoula),甚至卢蒙巴亲信、MNC高级官员恩达克(Victor Nendak)也在其中。惟有总参谋长蒙博托,态度不冷不热,礼金照收,对一切游说却皆微笑不答。
9月5日20时15分,卡萨武布在国家电台发表讲话,以“背叛国家、独断专行、陷祖国于内战”之罪名,解除卢蒙巴、副总理基赞加(Antoine Gizenga)和5位亲卢蒙巴部长职务,任命伊莱奥代理总理,并解散议会。
卢蒙巴闻讯大惊,一面通知远在前线的伦杜拉回师,一面于9时匆匆赶到电台发表演讲,宣布解除卡萨武布总统职务,并准备派兵冲击总统府。
此时戈迪亚早已部署周密:命蓝盔兵摩洛哥部队开赴总统府警戒,命埃塞俄比亚兵迅速占领国家电台,迫使卢蒙巴“闭嘴”,又下令关闭除加丹加外全国所有机场,不许除联合国外一切飞机起降,结果伦杜拉虽率军乘飞机飞返,却无法在首都恩吉利机场(N’Djili)降落,而卢蒙巴的支持者也无法冲入总统府,相反,卡萨武布却利用邻国刚果(布)对卢蒙巴“泛非主义”可能吞噬邻国的恐怖,启用在该国境内的电台大肆攻击卢蒙巴,令其百口莫辩。
此时此刻,一个人的取舍,关乎总统、总理两人的政治命运,此人自然便是手握首都兵权,虎踞市郊利奥波德二世兵营的总参谋长蒙博托上校了。
此刻蒙博托身边围满了各路游说之士,总统、总理也同时下令勤王,蒙博托100万美金落袋,气定神闲,不置可否,安卧高枕,直至次日拂晓,方不慌不忙拿出一纸公告:军队保持中立,不干涉政治。
此举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暗中拆了卢蒙巴的台:如此一来,总统倚仗联合国的武力气焰更盛,而总理却成了没牙的老虎。
当然,最占便宜的是蒙博托本人:既对得起别人出得高价,又做出表面清高,一方面在卢蒙巴那里留了后路,另一方面也赢得不少民意同情分。
卢蒙巴此时见军队不听调遣,只得求助于下议院多数。9月7日,他召开下议院会议,慷慨陈词,质问“为何美国人、比利时人想来就来,俄国人来了就不行”,刚果(利)是否还是主权国家,复重申自己并非共产主义者,而仅是“反帝者”,但“有些人的强盗逻辑”却认为,反帝就是亲苏,就是坏人,这是荒谬的。由于民族运动党在议会拥有优势,且卢蒙巴感染力极强,议会通过谴责总统“政变”决议,并要求二人和解,而卡萨武布已有恃无恐,宣布议会无权决定总统权限,而议会竟束手无策。
此时戈迪亚认为大局已定,为洗脱美国干预者形象,于8日将联合国特使权限交给继任人达亚尔,自己翩然而去,自上任至去职,前后仅8日。
卢蒙巴见议会斗争也无效,欲祭起最后王牌——民众支持。9月11日,他先率众闯入国家电台,却被联合国指挥官命令守台的加纳兵武力驱逐;随即他直入利奥波德二世(LeopoldⅡ)兵营,游说士兵支持自己。
此时蒙博托闭门高卧,已有数日,各方游说皆充耳不闻,忽听卢蒙巴闯入军营,不由得又惊又怒,惊的是如此一来自己欲置身事外、坐收渔利,势成不能,怒的是自己身为卫戍首长,卢蒙巴竟视若无物,入兵营如履平地,一直当作法宝和护身符的军队是否听命于己,委实难料。惊怒之余,他偷偷下令,让亲信军士暗捕卢蒙巴,自己则继续躲在幕后。
卢蒙巴见军士欲行无礼,大为恼火,正色怒斥,军士摄于其威信,竟不敢靠近,正在僵持之际,但见一员大将排众而入,拽起卢蒙巴便往外闯,众军士一见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司令伦杜拉,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二人扬长而去。
这伦杜拉不是在前线督战,何以回到首都?来那日伦杜拉飞返首都遇阻,知道事态危及,便将人马交给部将掌握,自带亲兵兼程由陆路返回,恰遇见卢蒙巴被困军营,于是不顾生死闯入解救。二人计议一番后认定,蒙博托已生动摇之心,于是商定,一方面利用参议院议长奥基托(Jean-Pierre Kalala Okito)支持己方的优势召开参众两院联席会议,逼蒙博托出兵,另一方面,拟以青年和体育部长莫波洛(Comrade Mpolo)在非常状况下接替蒙博托。
12日,参众两院联席会议宣布授权卢蒙巴解决国内政治危机,卢蒙巴旋即再令蒙博托出兵靖难。此时蒙博托忐忑不安,惟恐押错宝、站错队,便在这关键时刻,忽听门外有一美国人求见,却正是中情局刚果站长德夫林。
这德夫林并非空手而来,他带来两件礼物,一件是美金现炒100万,另一件是一封书信。蒙博托自乱局发生以来,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上马金,下马银,这钱见得多了,倒也不甚稀罕,那封书信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不由得黑脸变红,红脸变青,勃然大怒:卢蒙巴匹夫,我蒙博托与你势不两立!你道那封是何书信?正是卢蒙巴和伦杜拉拟以莫波洛替换蒙博托的备忘录。
原来德夫林知卢蒙巴仍在活动,便从中情局总部领了25万美元假钞,逐日游说议员,力图让议会罢免卢蒙巴,不料卢蒙巴德高望重,德夫林处处碰壁,正自一筹莫展,前日被收买的卢蒙巴亲信、民族运动党高级官员恩达克,却带了卢蒙巴欲撤换蒙博托的消息来密告,德夫林喜出望外,便伪造了一封备忘录,前来游说,蒙博托本怀鬼胎,此时见军权摇摇欲坠,自然半推半就,投入对方阵营。
蒙博托到底是文做过秘书、武做到参座的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叠起几根手指,说出一条计策,德夫林连连称妙。
这条计策果是毒辣:其时国库债台高筑,国民军欠饷已久,枵腹从军,饥寒交迫,蒙博托自德夫林处讨得100万美金现钞,补发全军欠饷,但领饷者需将武器入库,钥匙上交,以保证军营秩序。众军士喜于得饷,不虞有他,果然纷纷照办,蒙博托收拢钥匙,往联合国军总部一交,自此卢蒙巴就算舌灿莲花,说动兵将支持,一群空手汉子,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蒙博托部署停当,开始走出斗室,公开站出摊牌。9月14日,他来到国家电台发表讲话,宣布军队将“维护国家秩序”,并要求卡萨武布和卢蒙巴均待在家中不得外出,同时宣布驱逐苏联外交官。
卢蒙巴如闻晴空霹雳,连夜赶到利奥波德二世军营面唔蒙博托,此时蒙博托已如铁石心肠,对谆谆劝告置若罔闻,两人晤谈至拂晓,蒙博托只允安排总统与总理见面。卢蒙巴无奈出门后复在军营中宣传,蒙博托恼羞成怒,再令缉捕,此时达亚尔已闻讯赶来,恐事态闹大,便令联合国兵掩护,纵卢蒙巴自后门逃离。
谁知卢蒙巴匆匆逃脱,竟将公文包遗下,内有多封至加纳总统恩格鲁姆(Kwame Nkrumah)书信,其中提及“两国合并”等机密,蒙博托、德夫林如获至宝,依式伪造多封,连同原件,逐日在报刊发表,其伪书中有“挟加纳兵以讨不服,驱逐联合国军,以逞一己之快”等字样,国人不察,纷纷诟骂卢蒙巴里通外国,狗彘不若,卢蒙巴百口莫辩,声望大跌。
蒙博托得势不饶人,次日,指使12名大学生闯入议会,宣布以“大学生委员会”取代议会和政府,随即蒙博托以“局势非常”为由,下令前线军队返回驻地,同时让“大学生委员会”接触伦杜拉职务,推举自己取而代之。此时达亚尔立即以“保护卢蒙巴安全”为由,派加纳蓝盔兵将总理府围住,将卢蒙巴软禁,蒙博托随即派兵在外围布防。伦杜拉见势不妙,只身潜出京城,往东方省,投奔副总理基赞加去了。
然卢蒙巴毕竟根基深厚,国人拥戴者甚多,联合国特使达亚尔并非戈迪亚等伦,虽对卢蒙巴不甚满意,却不欲置诸死地,不仅令加纳蓝盔兵实力保护,屡挫中情局等刺杀阴谋,且多次公开表示,应重开国会,让卢蒙巴与卡萨武布和解。
此时中情局已骑虎难下,不得不发,而蒙博托大权在手,岂肯拱手让人?情急之下,美国通过向联合国秘书长施压,试图逼达亚尔退让,而蒙博托更是图穷匕首见,派亲信科科洛带兵冲击加纳使馆,试图驱逐加纳大使德真、临时代办维贝克,达亚尔令突尼斯蓝盔兵阻击,击毙科科洛等数人,首都局势,一片混乱,总理府外两路人马也无形中松懈下来。
卢蒙巴见有机可乘,乃联络亲信,打算逃离首都,赴东方省与基赞加、伦杜拉回合,再做计议,有亲信劝道:足下在此,谁敢暗算!众口铄金,久乃自见,何须自蹈险地,甘冒不测?卢蒙巴慨然道:“卢蒙巴岂是待人释放之囚!”逃意遂决。
10月27日夜,风雨如晦,咫尺不辨人影,卢蒙巴偕妻儿乘联合国牌照汽车潜出总统府,与奥基托、莫波洛等回合,共计车20余辆,众100余人,冲出利奥波德维尔,直奔东方省而去。
此时卡萨武布刚从纽约返回,下车伊始,便下令逮捕卢蒙巴,28日,蒙博托亲帅人马,冲过蓝盔兵防线,闯入总理府,却见人去楼空,卢蒙巴踪迹皆无,不由大惊失色:此人一旦得脱,便如猛虎入山,蛟龙入海,再不可复制,可谓后患无穷。
到底是行伍出身,心思缜密,蒙博托很快镇静下来,他认定卢蒙巴只有两个去处,或奔斯坦利维尔,与基赞加会合;或去开赛省卢卢阿堡兵营,那里的几营兵士尚遵奉伦杜拉少将号令。他即刻令全国戒严,封锁各机场、公路,严防卢蒙巴逃入东方、开赛两省,同时令上尉庞戈率兵一营,携电台、乘轻车,沿利奥波德维尔-斯坦利维尔公路穷追不舍。
也是卢蒙巴气数当绝。他如兼程赶路,庞戈便生双翼也追之不及,偏他沿途所过,均集众演讲,百姓素慕大名,箪食壶浆,不免多作盘桓。中情局唯恐有时,又游说邻国刚果(布)总统尤卢(Fulbert Youlou)派飞机协助。尤卢原忌惮卢蒙巴“泛非主义”,或危及刚果(布)安全,此刻亟欲根绝后患,便遣AT-6侦察机一架入刚果(利)境,往来侦查卢蒙巴行踪。
11月30日,侦察机在开赛省桑库鲁地区发现卢蒙巴车队,因电台功率低,只得飞回报告,卢蒙巴一行中有人发现飞机,便建议加快行程,然次日抵达姆韦中镇时,复为民众盛邀演讲,卢蒙巴不忍拂其意,又作停留,至中午方抵桑库鲁河渡口,只见河水湍急,白浪滔滔,惟有扁舟一叶,往来渡人。
奥基托、莫波洛等敦请卢蒙巴先渡,不料卢蒙巴头船刚抵南岸,庞戈追兵已至,奥基托等及卢蒙巴妻儿、部众皆被俘获。
左右苦劝卢蒙巴凿沉渡船,只身脱逃,追兵无舟楫,必不能追及,卢蒙巴长叹道:我不能舍部下,弃妻小,以图一人之苟安,于是令左右速逃,只身登舟返北,遂就擒。
庞戈等憾数日穷追之苦,对卢蒙巴饱以老拳,及至首都,衣衫尽碎,遍体青肿,眼镜不翼而飞。民族运动党首脑康扎闻讯,向达亚尔告哀,而达亚尔此刻亟欲脱身,无心再管,竟告以“蒙博托自愿放弃联合国保护,此刻联合国无能为力”,置之不理。
非洲及不结盟各国欲通过联大拯救卢蒙巴,然因苏美两大阵营对峙,竟久拖不决,秘书长哈马舍尔德(Dag Hammarskjöld)更是态度冷漠,宣称“只能指望卡萨武布的仁慈”。美国中情局如坐针毡,屡次催逼蒙博托及早下手,以绝后患。
蒙博托此时不敢再见卢蒙巴,将其与奥基托、莫波洛3人自利奥波德二世兵营转囚蒂斯维尔城外的哈迪兵营。此时基赞加、伦杜拉已在斯坦利维尔宣布独立,以解救卢蒙巴为号召,声势浩大,蒙博托惟恐有失,又不欲自加图害,以留背主不义骂名,便又生一条毒计。
1961年1月17日,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卢蒙巴等3人被押出囚室,见到了久违的太阳。他们随即被送上一架DC-4飞机,起飞后几小时降落在伊丽莎白维尔机场,这里正是加丹加叛军头目冲伯的老巢,蒙博托不欲自己双手染上卢蒙巴鲜血,竟将 3人送给死敌冲伯处置。
想当年曹操忌祢衡而不杀,派他出使刘表;刘表知曹操意在借刀杀人,虽也恨祢衡,却同样不杀,转派出使黄祖,这二位都是聪明人,知道害贤之名,难塞天下悠悠之口。这冲伯若是个智谋之士,当知道这借刀杀人,绝无善果,上策当效阎锡山之虚尊冯玉祥,进问刚果(利)之鼎,中策也应如姜才私放文天祥,退免害贤之恶名,可此人是个利令智昏的愚蠢之辈,得卢蒙巴,喜不自胜,次日一早,便亲率死党冲入监所,将3人残杀,或曰,卢蒙巴等被硫酸淋体致死,或曰枪毙,或曰活埋,然又有何分别?一世英雄,只因一棋之误,竟致尸骨无存。
卢蒙巴一死,基赞加政府便失了号召,虽有21国承认,终究众寡悬殊,支持到1962年烟消云散,基赞加被捕,3年后放逐国外,直到1992年方返回,仍以卢蒙巴继承人自居,2006年12月,被选为刚果(金)总理,至今在位;冲伯害死卢蒙巴,志得意满,不料蒙博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竟伙同联合国军加紧进剿,1962年底击灭加丹加,冲伯仓皇出逃。卡萨武布见蒙博托坐大,心欲牵制,便于1964年任命冲伯为总理。此时蒙博托羽翼丰满,怎肯受制于人?1965年11月24日,他借伦杜拉起兵反抗、国内人心惶惶之际发动政变,放逐冲伯,废黜卡萨武布,自任总统。可怜冲伯枉担杀贤罪名,1966年被逐往西班牙,次年被蒙博托以“分裂国家,戕害民族英雄蒙博托”罪名缺席判处死刑,当年6月30日,他被蒙博托秘密警察劫持座机,押往阿尔及利亚,囚至1969年郁郁而终;可怜卡萨武布奔忙劳碌,却给蒙博托做嫁衣裳,1969年3月在失意中死去。1961年1月20日,卢蒙巴遇害仅3天,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卸任,约翰·肯尼迪就职,据说前者对后者说了一句话“卢蒙巴的麻烦终于在我任内解决了”。
蒙博托苦心孤诣,终于独享大权,为收买人心,他于1966年为卢蒙巴平反,尊为“第一民族英雄”,尊己为“第二民族英雄”,然掩耳盗铃,终能杜天下之口么?正所谓:剑术虽疏,卢蒙巴惟一腔凛然之气;机关太密,蒙博托枉千古负义之名。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