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特权是实争民主是虚
陶短房 撰稿 • 2008-01-21 11:18:50 • 栏目:其他地区真正的民主,所产生的只能是全民的意志,而绝不能是取代旧特权的新特权。
肯尼亚的选举骚乱已有些欲罢不能的感觉了:自去年 12月 27日选举至今,在暴力中死亡的人数已超过 600,就在 1月 17日,又有 7人在反对党橙色联盟(ODM)倡导的示威中丧生。日前肯尼亚警方已重申禁止示威活动,而 ODM领导人奥廷加(Raila Odinga)则在 18日宣布其抵制现总统基巴基(Mwai Kibaki)的最新战略:抵制一切和总统及执政党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KANU)有关的公司,如银行、公交公司等。僵持至此,方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肯尼亚突如其来的乱局,争民主不过是表象,是虚,争特权才是实质,是实。
基巴基之所以匆忙举办那场不啻不打自招有鬼的就职宣誓,之所以在一片斡旋声中时软时硬,闪烁其辞,时而组建“民族团结政府”,时而高呼“维持国内秩序”,却就是不肯放下身段,哪怕以政党领袖而非“当选总统”的身份和奥廷加会谈,仿佛唯恐宝座有失一般,所担心的决不仅是国家元首宝座的失落,而是他所代表的肯尼亚第一大族基库尤(Kikuyu),自他当选以来,在经济领域所获得的一系列特权和利益。而奥廷加之所以不惜驳安南、潘基文和非盟轮值主席库福尔的面子,不惜在埃尔多雷特(Eldoret)惨案后面对国际社会巨大压力,坚持不承认基巴基的总统当选资格,咬定其非法,坚决要重新验票,其力争的也绝不仅是总统的头衔,而是力图为其所代表的肯尼亚第三大族卢奥(Luo)夺取目前由基库尤人垄断的、获利丰厚的经济领域支配地位。
基库尤族占肯尼亚总人口 21%,而卢奥族仅占 13%,且大多分布在西部、西北部赤贫地区,后者原本并无胜算,但肯尼亚部族多达 40多个,各族间常出于自身利益纵横捭阖,押宝给自认为有利可图的大族,而父兄都为著名反对派领袖、父亲老奥廷加(Jaramogi Oginga Odinga)又系著名独立运动领袖的奥廷加在 2003年帮助基巴基选胜后,利用后者食言毁诺,拒绝与少数民族和反对派分享权力、利益的“软档”,成功联合了第二大族卢赫雅(Luhya,占人口 14%),从而在人口比例上压倒基巴基的基库尤族,他们显然认为,挟此优势,登高一呼,便能取基库尤族而代之,并将目前由该族享有的特权瓜分剖尽。作为部族的代表,奥廷加当然不可能接受不明不白的败选,就算他肯让步,基苏木(Kisumu)、埃尔多雷特等西部贫困地区的近 500万贫困的卢奥族人也不肯。问题在于即使卢赫雅-卢奥联盟不出现裂痕,两族人口相加,也只比基库尤族多 6个百分点,在 15日刚刚结束的议会议长选举中,ODM的候选人苦战三轮,才以 105:101的 4票优势胜出;事实上,三大民族相加,也不过占总人口 48%,尚不能过半,因此两党的僵持与其说等待对方先崩溃,毋宁说等待那 40多更小的民族摊牌:ODM,还是 KANU;或者更直接地—-是继续让基库尤人包揽特权,还是换卢奥人和卢赫雅人。
然而现实情况已不容许他们多等下去:卢奥人分布在肯尼亚西北部,盟友卢赫雅人则在西部偏南靠近维多利亚湖和乌干达边境一带聚居,而首都内罗毕及其郊区,则是基库尤族的天下,持续 20天的对立已让各族群开始互分畛域,只允许“同类”进入,于是人们看到,在卢奥人聚居的埃尔多雷特,基库尤人是受害者,卢奥人是逞凶者;而在内罗毕近郊的吉贝拉(Kibera)、马扎尔(Mathare)平民区,情形却恰好相反。如果任这种情形持续、蔓延,“肯尼亚民族”这一名称将被肯尼亚人忘却,在他们彼此仇恨的心里,或许只剩下基库尤、卢奥或卢赫雅这些“自己人”和“敌人”的名字。
忘掉民主吧,这只是一场利益再分配的博弈,一方试图保住特权,而另一方则试图取而代之。没有人敢保证,ODM上台后,卢奥人不会变成今天的基库尤人,而基库尤人不会变成今天的卢奥人。不错,这是一场全民投票,但不论选票统计是否有问题,这都最多是一场“民主选举”而非“选举民主”——真正的民主,所产生的只能是全民的意志,而绝不能是取代旧特权的新特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