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穷国期待的不是口惠而实不至的施舍，而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为期3天的世界粮食峰会在罗马落幕，与会的151个国家，捧出了一纸《提高粮食生产，增加农业投入，解决食品获取上的障碍，为了子孙后代，可持续地使用地球资源》的共同宣言，达成了在2015年前减少一半饥荒人口的共识，收到了各富国和国际组织累计65亿美元的粮食援助承诺。从表面上看，是达成了共同对付饥饿、粮食短缺和粮价飙升的共识，富国和穷国都对峰会投入了较大关注。
 
　　但透过共识的表象深入看下去便不难看出，虽说关注相同，但关注的着重点却迥异。3天的峰会，虽然如法国、日本等一些富国也拿出了粮食援助的支票簿，但美国甚至欧盟均拒绝检讨其补贴生物能源的政策。尽管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内多个团体研究称，生物能源的发展对粮价飙升的贡献占15%-30%，但美国农业部长谢弗坚称这是“危言耸听”。欧盟保持沉默，却继续其雄心勃勃的生物燃料计划。

　　一些富国针对粮荒、粮价上涨，拿出的灵丹妙药是“某些国家应放弃粮食出口管制和粮价管制”，理由是此举会降低粮农生产积极性，从而减少世界粮食供应，然而实行上述政策的大多是埃塞俄比亚、柬埔寨这样的穷国，有些甚至是已经发生粮荒和粮食骚乱的国家。而全球粮食供应量的68%被美、法、澳、加和阿根廷垄断，除阿根廷外均无粮管或限价政策，这样的诊断书不啻变相指责，是穷国自己造成了自己的饥饿。

　　富国们还关心另一些他们认为更重要的问题，比如穆加贝或内贾德是否有资格出席，英、美、澳大利亚、荷兰的代表均用尖刻的语调指责穆加贝“无耻”，声称不会与之见面、握手，英国一些议员甚至提交议案，要求本国代表在穆加贝出席的情况下“回避”。

　　然而非洲、南亚那些正饱受饥荒之苦的穷国显然关心的是另一些问题，在每人5-10分钟的短短发言中，一个又一个穷国代表不厌其烦地强调“富国的责任”，指责欧美各国对本国农产品的高补贴，对生物燃料发展所造成的“车和人争口粮”表示不安和愤怒，却对诸如穆加贝是否出席、粮食限价是否应放开等闭口不谈，显得毫无兴趣。

　　这当然并不意味着穷国的代表们欣赏穆加贝把“非洲谷仓”津巴布韦弄到遍地饥荒的业绩，也不意味着他们偏爱粮食限价之类的非常措施。正如肯尼亚《民族日报》采访的一名当地妇女所言，对于富国而言，粮价上涨不过意味着餐桌上的牛排由大块变成小块，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一日两餐变成一餐，甚至连一餐都吃不上。

　　对于他们而言，富国的许诺甚至补贴未必就能填饱肚子——正如吉布提代表在峰会上所言，2007年全球粮食产量达到创纪录的230亿吨，比上一年增长7％，“养活地球上每一个人绰绰有余”，结果却是全球有一亿人在挨饿，而且绝大多数都在穷国。他们期待的不仅“嗟，来食”的粥厂式施舍，或口惠而实不至的“反饥饿时间表”，而是实实在在的帮助——不仅期待着“授我以鱼”，更期待着“授我以渔”。

　　富国当然不是不关心穷国的肚皮，却更关心自己的姿态：捐助是姿态，意味着负责任大国的地位和形象；把矛头对准穆加贝或粮食限价、而非生物燃料或巨额农业补贴（一位非洲代表曾讽刺欧盟“每给反饥饿项目1欧元，就给自己的农业补贴2欧元），则意味着为全球、尤其穷国的饥饿找到了合适的指责目标。

　　比如英国代表亚历山大就指责穆加贝搞垮了津巴布韦农业，应该为津巴布韦人的饥饿问题负责。他当然没错，但2007年仅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就有近30个国家处于饥荒状态，这些国家并非都有一个穆加贝。说到底，这还是个姿态，一个撇清责任、包揽话语权的高姿态。

　　一个更关心姿态，另一个更关心肚皮，在如此基础上达成的共识能有多少“识”可“共”，便不问可知了。正如布基纳法索《帕尔加观察家报》评论指出的，既然这种例行公事的老生常谈也治不了本，那么穷国的代表们也只能满足于抓紧那可怜的5-10分钟，弄些救济粮治治标、糊糊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