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最难,道歉最易
陶短房 撰稿 • 2008-06-16 10:42:30 • 栏目:其他地区真正解决这些原住民的生计问题,给他们以合理的补偿和待遇,却需要付出巨大的物质和精神代价。
当地时间6月11日,加拿大总理史蒂芬•哈珀(Stephen Harper),在众议院就加国以往曾强迫原住民儿童离开家庭、住进与原族群完全隔离的“寄宿学校”一事,代表政府向原住民群体“真诚道歉”,包括加原住民组织“第一民族议会”主席方丹大酋长(Phil Fontaine)在内的10余名原住民领袖,和当年被迫成为寄宿学校学生的前原住民儿童幸存者出席了这一仪式。不仅现政府,前执政党、现在野的联邦自由党也由党领袖迪安,代表该党就执政时期应担负的责任表示歉意。国会还特意通过决议,破例允许方丹在国会致辞。
在1870—1970长达100年的时间里,加拿大政府一直坚持强行将原住民学龄儿童带离家庭,送进寄宿学校隔离,以使其与原住民文化隔离,从而变得“文明”起来。这些由教会开办、政府资助的寄宿学校,不许原住民儿童讲民族语言,并用各种体罚和精神虐待手段惩罚不听话的孩子。这些学校条件恶劣,许多孩子因传染病或精神抑郁,身心受到重挫甚至大批死亡。直到1996年最后一所寄宿学校关闭,共有15万以上原住民儿童被强迫送进这里,另有5.5万混血儿童被迫进入白人养父母家庭。
这种蛮横的文化同化政策导致原住民人口骤减(由最多时近40万一度减到10万以下),还使许多民族语言灭绝,今天还保存的原住民语言仅有53种,而1600年时有100多种。这样一种带有浓厚殖民主义和文化、种族歧视色彩的陋政,自然和号称“民族调色板”的移民国家加拿大形象大不相符。
1970年以后,要求为此事向原住民道歉的声音越来越高涨,但由于该政策绵亘百年,期间经历多次政党轮替,历届政府执政党都不愿背负这个黑锅,因此在责任问题上反复扯皮,一拖就是30多年。1998年,自由党克雷蒂安政府曾发布一个“和解声明”,但原住民认为不够真诚,不予接受。
此番执政、在野政党一致决定共同承担责任,这才让事情有了圆满转机。饱受歧视、摧残的原住民为等到这声迟来的道歉,可谓历尽艰难。尽管许多人评论,哈珀政府敢于最终说出这声“对不起”,有保守党长期在野、“原罪”较少的因素,也有原住民组织呼吁利用2010年温哥华冬奥“发出自己的呼声”,急欲息事宁人的考量。但无论如何,这终究是这个号称“民族调色板”的移民国家洗刷历史耻辱的有益一步。
今天,总人数达66万、占全国人口3.8%的原住民中,约72%居住在政府划定的2250个保留区中。这些保留区条件恶劣,教育、医疗等保障较差,就业机会少得可怜,大多数保留区原住民不得不依赖政府救济。不仅如此,许多批评者指出,一些地方政府一面邀请原住民酋长穿着民族盛装光临各种公开活动充当花瓶装点门面,另一面却不断侵害其基本利益。在阿尔伯特省阿萨巴斯卡湖(Lake Athabasca),石油公司开采油砂污染了原住民赖以为生的湖水,并使大量动物死亡;在安大略省,开采铂矿的公司侵占保留地,激起原住民此起彼伏的抗议。
许多人包括原住民都在呼吁,把原本从他们手里抢走的土地和资源还给他们,或至少给予公平的补偿,让他们能自食其力,安居乐业。但加拿大政府却在这方面动作迟缓,哈珀政府道歉爽快,但掏钱却十分不爽快,甚至废除前自由党政府和原住民签署的基诺纳协议,取消每年向原住民社区拨款50亿加元的计划。
道理很简单,道歉虽易也难,真正解决这些原住民的生计问题,给他们以合理的补偿和待遇,却需要付出巨大的物质和精神代价,付出长期而艰辛的努力。正因为此,其它一些有类似问题的国家也同样有过“道歉易、补偿难”的先例,如澳洲之于澳洲土著,如日本之于阿伊努人。
正如《多伦多星报》所指出的,哈珀政府敢于坦诚寄宿学校“实质上是对印第安文化的灭绝行为”,本身是迈出了勇敢的一步,加拿大背负这个历史包袱太久,是时候放下了。但对于那些至今生活在社会边缘和底层的原住民而言,他们需要重写的历史,但更需要崭新的未来。斯特河沿岸独立问题。这次会议将取得什么结果,值得我们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