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文/研究员 刘颂杰]

　　相比领土疆域的回归，身份认同上的重建将是一项艰巨得多的工程。

　　6月17日，香港大学民意研究计划发布了有关港人自我身份认同的最新调查报告。报告显示，香港巿民自称“中国人”的比率在过去半年里增加了12个百分点，达到39%，为1997年以来的新高。
　　显而易见的推论是，香港巿民对“中国人”身分的认同感正在增加。的确，在一个以“一国两制”为前提构建的依附性政体里，这将是一个无可逆转的趋势。九七之后，港府大力推动“国民教育”工程，使得民众对国家的认知乃至认同有了明显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十一年来经济的大起大落，使得务实的港人意识到在经济层面上对大陆市场巨大的依赖。

　　但是，考虑到香港居民结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多元化，我们显然不能对这一调查结果做如此简单的解读。

　　首先一点，对“中国人”身份认同比率的大幅度上升是常态还是特例？它是否会稳定在这一水平上？从港大民意调查的历史资料来看，在过去十一年中，选择“香港人”身分或“中国人”身分的被访者的比率并不稳定，较容易受到在香港和内地发生的重大事件的影响。研究者也表示，此次认同率的大幅上升，北京奥运和四川地震应该发挥了一定作用。

　　另外一个例子是，港大同时进行的一项调查表明，有82%的港人表示反对西藏独立，较3月14日前的结果高出11个百分点。这显然与“拉萨事件”及随后中文媒体立场鲜明的报道有直接关系。

　　“中国人”意识和“香港人”意识的角力，无疑将深刻影响香港的发展脉络。尽管可以预见未来港人的“中国人”意识将逐步增强，但从港大的研究来看，近年来香港市民对“中国人”身份的认同只是略有增加，稳定在30%左右，而认同“香港人”身份的比率略有下降，保持在30%以下，两者依然旗鼓相当。

　　其次，所谓“中国人”的身份认同，是如何界定的？是指“中华民族”，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港大的研究计划列出了四种身份供受访者选择：香港人、香港的中国人、中国人、中国的香港人。事实上，研究者也承认，四者有可能重叠，未必能够反映各项身分认同的强弱，因此同时进行了单项测试。最新数据显示，被访巿民对“中华民族一份子”的评分最高，为8.25分，其后分别是“中国人”8.02分、“香港人”7.80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的评分最低，仅6.84分。
 
　　从历史上考察，香港是个移民社会，也可以说是“难民社会”。抗战时期，即有大批内地人逃往香港躲避战乱。1949年国民政府从大陆败退，香港人口更是从120万激增到230万。从1960年代到1970年代，在大陆饥荒时期、文化革命时期，也爆发了数次“逃港潮”。可以说，至少在1997之前，香港社会主体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以负面印象居多。

　　尽管如此，对执政组织的疏离，并不能掩盖港人对“中华民族”的强烈认同。作为一个以汉民族为主体的社会，香港基本上并不存在文化上、血脉上认同中华民族的问题。否则就很难解释，在大陆1980年代以来的数次重大政治或社会事件中，为何被称为政治冷感、“经济动物”的香港华人，却表现出了极高的关注热情。

　　总之，此次民调所显示的“中国人”身份认同率大幅度上升，也许并不一定是常态，也许并不完全符合北京对港人增强“爱国意识”的期待。相比领土疆域的回归，身份认同上的重建将是一项艰巨得多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