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俄入欧”的中亚作家钦吉斯
夏宛清 撰稿 • 2008-07-8 01:20:51 • 栏目:文化副刊
汲汲于西方诺贝尔奖而不得的吉尔吉斯作家钦吉斯,难免被讥刺为是一只“叮在俄罗斯文化身上的蚂蝗”。
“世界历史上有两个成吉思(钦吉斯),一个用剑征服天下,另一个用其精神力量征服了世界。”哈萨克斯坦前驻比什凯克大使称赞钦吉斯·艾特马托夫(Chingiz Aitmatov)的这句话,在蒙古帝国曾统治过的中亚地域的民众看来一点也不过誉。
钦吉斯9岁时在苏联“肃反”运动中失去任州委书记的父亲,卫国战争期间被迫中断学业,后来也只受过当地农学院的教育和在高尔基文学院的短暂培训,但他从村苏维埃秘书到苏联作协书记再到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却一路走得非常稳当,没有受到政治风波的牵连,这与他的早期文学作品多基于少数民族风情和人性道德关怀有关。
钦吉斯盛名之时是苏联多民族文学的集大成者,兼以俄语和吉尔吉斯语创作,其作品广泛涉猎中亚的历史与神话,从1963年首度集结的《草原和群山的故事》获苏联最高文学奖列宁奖金起,此后20年中获奖无数。然而,在1980年代苏联文坛“解冻”风气的影响下,钦吉斯成了戈尔巴乔夫亲西方改革的热烈支持者,他在1986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断头台》直面苏联社会的阴暗面,引起激烈争论,被批评为“背叛自己,背叛自己的才华,背叛自己的主人公”,一心想与西方接轨,不惜忘本的“艾特马托夫现象”。
苏联解体后,钦吉斯得到莫斯科新主人的信任,被任命为俄罗斯驻卢森堡大使。不久,他又被曾任吉尔吉斯科学院院长的挚友、吉国首任总统阿卡耶夫任命为驻比利时、欧共体和北约的代表,由此过上了优渥的驻外大使生活。1999年,他还遥控国内成立了以自己为主席的公正党。他的两个儿子中,阿斯卡尔于2002年出任外长,后随着阿卡耶夫总统倒台而下野; 桑扎尔曾任吉国驻瑞士苏黎世领事,后因受贿传闻而辞职。
在今年6月于德国纽伦堡一家诊所去世前,钦吉斯一直是吉尔吉斯斯坦官方在欧洲文化界的代言人。他结交了大批的新朋友,从一个俄罗斯化的吉尔吉斯人变成了一个西方化的吉尔吉斯人。在西欧寓居期间,他先是写了一部名叫《卡珊德拉印记》的科幻历史小说,书中以世界主义者的口吻毫不留情地批判列宁和斯大林,在得到德国读者欢呼的同时却在俄罗斯国内遭受空前冷遇,甚至被讥刺为是一只“叮在俄罗斯文化身上的蚂蝗”。2006年,他最后一部小说《群峰颠崩之时》在俄出版时,舆论几乎没有什么反响。
除了他所脱胎的苏俄文化,中国革命文化也是钦吉斯生前曾嘲讽的对象,例如毛泽东的“枪杆子里出政权”就是他所痛心疾首的,这也使得他的晚年反思之作在中国传播渠道有限。他被大陆中年人所熟悉的作品主要是《白轮船》、《一日长于百年》、《查密莉雅》、《别了,古利萨雷!》等风格细润、情感柔软、语言清新之作,而非哲学说教。
尽管钦吉斯“脱俄入欧”的写作目标和汲汲于诺贝尔奖的做派惹人争议,其长达20年的外交官生涯中只发表了两部小说也被批评家说成是“脱离了故乡群山和草原的根基”,但无疑,作为吉尔吉斯民族(甚至包括中国新疆境内的柯尔克孜族)近半个世纪来最为杰出的文学代表,他不会被他的祖国同胞抛弃,也不会被中亚民众遗忘。
由于钦吉斯年底将届80大寿,吉国总统巴基耶夫早已宣布2008年为“艾特马托夫年”;土耳其作为突厥语作家大本营,也准备提名他角逐诺贝尔文学奖。但这一切因其突发急性肾衰竭死亡而破局。根据遗嘱,他将下葬于吉首都比什凯克附近一座公墓。6月14日,在近40摄氏度的高温下,2万多民众为其国葬送行,人们犹记得其早期作品中“艾特马托夫式的忧伤”,难忘那多种素材、多种语体交织而成的“交响乐式”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