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近日来津巴布韦大选再度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继6月22日，反对党民主变革运动（MDC）领导人兹万吉拉伊（Morgan Tsvangirai）宣布“考虑到选民的安全得不到保障，选举不可能自由、公平”而退出原定于27日举行的第二轮总统选举，并于次日躲进荷兰驻津巴布韦大使馆避难后，欧美国家、联合国、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乃至退休已久的曼德拉，都纷纷站出来宣布，将不接受穆加贝在这种情形下的“胜选”，并一致要求选举延期，以待“时机成熟”。

　　兹万吉拉伊本人也提出同样的要求：他一方面向国际社会呼吁，要求国际社会对穆加贝施加压力，以确保选举延期，另一方面要求和穆加贝谈判，但“只能在所谓选举之前”，而“不接受穆加贝胜选”，以及后者作为胜利者的政治施舍；于此针锋相对的是，津巴布韦选举委员会25日驳回兹万吉拉伊退选申请，穆加贝本人一面公开讥讽西方，讥讽兹万吉拉伊是“胆小鬼”，一面表示“可以谈判”，但必须“先履行决选合法程序”。

　　情势很明朗：兹万吉拉伊一方认为选举氛围不利、不公，在此情形下参选必败无疑，因此要求延期，欧美、联合国、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等也支持这一观点；穆加贝及其支持者则自恃胜券在握，坚持要求按期选举，不愿让唾手可得的胜利，最终变成煮熟的鸭子。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3月29日第一轮选举结束后不久，对立双方的态度却是恰好截然相反的：那时是兹万吉拉伊及其国内、国外支持者百般施压，逼迫穆加贝同意尽快进行第二轮选举，而穆加贝却百般拖延推诿，甚至迟迟不正式公布选票统计结果。

　　道理是明摆着的：那时候反对党挟议会胜选之威，势头正猛，认定可以凭选票让穆加贝下台；而穆加贝内忧外患，四面楚歌，不得不祭起拖字诀等待转机。如今穆加贝通过长期执政的积淀已站稳脚跟，而反对派的选民基础却因大批难民外流、或因恐惧不敢投票，而显得不太牢靠，于是轮到气粗的穆加贝催战，气虚的兹万吉拉伊叫停，这样风水轮转的怪事说怪不怪，无非是政治格局变化使然。

　　然而这不过是浅层面的问题，更深刻的问题在于，津巴布韦究竟有没有成熟民主选举的合适土壤

　　反对党的异军突起，依靠的是穆加贝的政策失误，和津巴布韦肆虐的天灾人祸；而穆加贝的起死回生，靠得同样是过激的言辞和行动，以及长期执政下的政治资本和积威。今天的穆加贝已非当年众望所归、从“兰开斯特宫协议”会场回国受到夹道欢迎，因“黑人歧视白人与白人歧视黑人同样是罪恶”的名言受到国际普遍欢呼的民望之星，需要借助“老本”来保证胜利；今天的兹万吉拉伊也没有当年穆加贝（甚至穆加贝从前的政治对手恩科莫）不惧坐牢、不怕牺牲的斗争勇气，他可以在第一轮选举后逃出国外，也会在第二轮选举前躲进外国使馆，他们两人事实上都把政治妥协当作一条重要出路，只是各自的价码相距甚远。

　　可见不论选民、政党、政治结构或政治领袖，如今的津巴布韦距离成熟民主选举可真正发挥作用的阶段，还有不小的差距，如果这种妨碍津巴布韦民主进程的差距无法真正得到弥补，在这个国家难以形成有实质意义的公民社会氛围，选票可以切实体现民意，民意可以切实得到贯彻，如期选举也好，延期选举也罢，都注定只能是一出有过程无结果，有悬念无情节的政治情景悲喜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