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最近媒体给国际新闻起标题有了一些新万能模板，其中之一就是在各种全球问题之前加上“中印引发……”，导语中注明，中印上千万的新兴中产阶级的生产方式的改变给世界带来了冲击。而当7月29日世界贸易组织（WTO）关于农业问题的多哈回合谈判宣告失败之后，美国媒体就真的这么做了。美国国会两党放下长期在各个问题上的异见，联合谴责中印两国在这个全球陷入粮食危机的紧急关头，给美国设置过高的条件，使得谈判不得不失败。

先不说这种“谴责中印”的游戏是不是有道理，更有意思的问题是：7年前热情邀请中国进入WTO的那个自信满满的美国，和今天这个满腹委曲、指责中印的美国，还是同一个美国吗？WTO之所以能成功从关贸总协定（GATT）一路走来，和美国的坚定领导力以及适时、适当的让步是分不开的。WTO的基石就是信任自由贸易能最终为每个国家的经济以及该国人民的福祉带来改善，不过这种信任必须建立于互信，如果没有一个真心相信自由贸易的大国居中穿针引线、建立以该国为中心的双边互信演变成的多边互信，最终每个国家都会陷入所谓“囚徒困境”，谁都不敢先让步、最后导致不会有任何实质让步、然后保护主义盛行。一个可以做类比的国际组织是新欧洲崛起后的欧盟，因法德两国丧失曾经的绝对影响力，也出现了类似的“囚徒困境”，一个小小的爱尔兰，就能让整个欧宪进程停滞。

美国在谈判中并不是真的像媒体和议员们说的那样无辜，多哈败局的原因也包括美国国会最近批准通过的5年农业补贴计划，布什总统虽然试图否决但并未成功；这个保护主义意味强烈的动议让欧盟方面气得称之为“美国历史上最反动的农业法案之一”。事实上，多哈谈判的主要谈判者美国、欧盟、日本、中国、印度、巴西等，各自冲突，让人看不出来从哪里开始有突破的希望。

一个美国曾经领导的贸易机制，如果她开始放弃领导责任，其命运也许类似曾经的“国联”，因美国而成，最终也因美国而败。最近的Zakaria的“后美国之世界论”盛行舆论界，从多哈的例子看来，的确一旦美国失去领导世界的能力、信心甚至愿望，世界并不会变得更好。多极社会，具有更大的谈判成本。

中印当然是另外一个原因。多哈在2001年11月启动之时，也是中国被纳入世贸之时；谈判7年，见证中印等新兴国家在WTO框架下迅速崛起。这个农业谈判机制，在最当初设置的时候，其实是北方富国为解决南方穷国的温饱问题而设置的“南北谈判”，假想中是以富国对穷国让步和补助换穷国开放市场的模式达成协议。问题是，新兴国家的崛起，让南北谈判陡然加入了第三方势力，结果在中印强大的威胁下，富国再无自信让步，穷国更不愿意开放。既然WTO是按照“一揽子承诺”基本原则行事，要求153个世贸成员必须全部接受协议所有内容，在如此冲突的格局下，多哈的失败，似乎已经注定了。

不过，多哈的失败，对于饱受粮食危机打击的穷国，是个噩耗；贸易壁垒的高筑，对于需要自由贸易的美欧中印，也没有任何好处。多哈未死，能否重启多哈谈判，关键还要看下任美国总统是否能重新担负美国的贸易领导责任，以及世贸谈判机制是否进行改革以适应中印崛起的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