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面具》的犀利与她的勇敢，都是秘鲁半世纪来荡气回肠的传奇。

　　本文作者为刁莹

　　五十八年前，一位美丽女子，一台打字机，一个小房间，构成了一本杂志的全部家底。杂志名字叫《面具》（Caretas）。今天，它已是秘鲁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

　　8月23日，创下这本杂志并守候它半个世纪的传奇女报人多丽丝·吉普森（Doris Gibson）以98岁之高龄辞世。“我走了，但印刷机可不能停，”她在弥留之际对身边人说。

　　创立之初，杂志的名字本来是“面孔和面具”（Caras y Caretas），但是当时秘鲁正处在独裁统治之下，所以多丽丝决定名字中只含面具二字，以影射当时的环境。

　　杂志开始后不久就因抨击当时的政府而遭关闭。每期的视觉报道，从封面开始就让军政府当局心惊。因此曾先后被关闭八次，大部分都是在1970年代在贝拉斯科统治期间。“她每次都有办法在被禁之后重新开张，”她的孙女戴安娜回忆说，“只要有她，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多丽丝出生在1910年的首都利马。这过程纯属意外：母亲恰巧在船上，不慎羊水破裂，只好临时靠岸生产。

　　多丽丝父亲是秘鲁诗人派西·吉普森（Percy Gibson），为英国移民后裔，出生在富商家庭，但是性情反叛，走上文学之路。多丽丝的妹妹恰洛（Charo）说父亲一辈子一天都没有工作过，姐妹们摆着上流社会的派头，实际上过得却是穷酸的日子。

　　多丽丝19岁即嫁给了一名阿根廷外交官。在天主教的秘鲁创下第一单离婚纪录前，他们育有一子，恩立克（Enrique）。这个儿子后来一直是《面具》杂志的编辑，人称秘鲁最好的记者。

　　多丽丝年轻时美貌倾城，受到众多画家以及文艺界人士的追捧。她后来的恋人是古铁雷斯（Servulo Gutierrez），对方既把她当作情人，又是创作中的缪斯。他曾经为多丽丝绘过一幅真人大小的裸像，但是两人分手后，画被他卖给一个富商。孙女戴安娜（Diana）回忆说多丽丝和杂志的摄影师一起走进富商的家中，说想在日光下拍这幅画，结果就把画搬出来，上车急驰而去。而当富商打电话要索回这幅画时，她说：“我不想光着身子在你的房间里。”

　　尽管头顶上流社会的光环，但朋友皆说她待人温暖。她常说，有没有钱，不过是运气的关系。

　　不过，儿子恩立克说她的脾气有时像火山一样。母子二人之间的争吵也相当有名。但是，更多时候，她也把火发向权威。由于杂志的大胆和敢言，政府不停地想让这份秘鲁最重要的政治杂志噤声。每当办公室遭受袭击的时候，她总是站出来同士兵对抗，并让自己的摄影师记录下士兵的暴行。

　　“野草从来不会死，”她在利马城发散的传单上写道。在她看来，言论自由从来无法被压制，就像野草总是会在马路的缝隙当中钻出来。

　　她一生守候着这本杂志。自己的房间就在杂志办公楼的八层。儿子说她是一个天生的战士，也是天生的女企业家。

　　在女人依附丈夫生活的时代，她独立敢言。在女权运动开始之前，她就已经是女性主义者。而不论在秘鲁的新闻史还是艺术史上，《面具》的犀利报道与她的勇敢美丽，都是荡气回肠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