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选“桂冠诗人”可行吗?

孙骁骥 撰稿 • 2008-12-2 10:38:24 • 栏目:文化副刊

  工党政府所考虑的,是遴选出一位“出得厅堂,入得闺房”的政治贤内助:既具有显赫的文学声誉,又没有诗人桀骜不驯的习气。

  明年5月,现任英国“桂冠诗人”(Poet Laureate)安德鲁·姆辛(Andrew Motion)的十年任期将满。面对他的继任如何产生的问题,英国自17世纪以降的”桂冠诗人”传统,此次很可能因民意而改变,其授予程序将更加公开化,甚至可能实现投票选举。

  熟悉英国文学史的人都知道,“桂冠诗人”源起於英国皇家颁给优秀诗人的非正式称号。它最早始於1616年英王詹姆斯一世授予诗人本·琼森一笔薪俸,本·琼森即以诗人身分为国王的”夜莺”。1668年,查理二世授冠予诗人约翰·德雷顿(John Dryden),这一职位也被确认为出缺即应继补的官职,其主要任务又增设了在国王御前祝贺新年及生日颂诗等等。

  但一直以来,关于这项英国官方的最高文学荣誉,其产生过程却不为世人所知。久而久之,“桂冠诗人”的筛选与英国社会中众多不可稽考的繁文缛节一样,成为人们习以为常却又不愿作深究的“传统”之一,不少人甚至逐渐将其淡忘。而到了20世纪这个“诗歌的世纪”,非但大众,包括诗人本身对这个“桂冠”也越来越不买帐。前任“桂冠诗人”约翰·贝哲曼(John Betjeman)就曾公开表示过自己的不满:“我因这个称号而被卷入媒体的漩涡,被曲解、欺骗,以至我不敢再动笔写作。”而菲利普·拉金在1984年则干脆公开拒绝这一官方头衔。

   拉金的拒绝客观上成全了诗人特德·休斯(Ted Hughes),使他占有着“桂冠诗人”的称号直到1999年病逝。布莱尔政府在当年“临危受命”安德鲁·姆辛为休斯的接班人,不过,姆辛的任期只有十年,这说明桂冠诗人的称号更多的已经由一个皇家的荣誉职衔变成了在政府部门服务的“差使”。

  不过,姆辛的“桂冠诗人”当得并不轻松,其不得不挂名的附属头衔和职位遍及英国的文化部门、图书馆、剧院、博物馆、国家档案馆等等。他自己也公开抱怨说,多年来繁杂的行政事宜和为皇室庆典的应景写作,“极大的损害了我的诗才”。事实上,自他成为“桂冠诗人”以来,姆辛再也没有写出过任何一篇“足以收编进文学史”的作品。他2003年为威廉王子二十一岁生日所作的诗歌就被批评界形容为“一段拙劣的说唱”。

  虽然自维多利亚女王任命华兹华斯为桂冠诗人后,表示今后桂冠诗人的职衔成为诗才卓越的奖赏,而不再担任特定的任务,但在媒体与政治无孔不入的今天,“桂冠诗人”已然变成了文学版的阿里斯泰尔·坎贝尔(布莱尔的前幕僚、工党新闻官)。工党政府所考虑的,是遴选出一位“出得厅堂,入得闺房”的政治贤内助:既具有显赫的文学声誉,又没有诗人桀骜不驯的习气;既拥有足以上镜BBC《今日》节目的外在形象,又是新工党和英国皇室的坚定支持者。这也是为什么像谢莫斯·希尼这样获得过诺奖的著名诗人却与“桂冠”无缘的原因。须知姆辛曾经对希尼说过:得到诺贝尔委员会的认可,并不代表得到了英国文化部(DCMS)和媒体大众的认可。

  在经济遭遇瓶颈,失业率不断上涨的前提下,政府开始在文化等“软”的方面寻求突破,以期对民意的挽回。虽然DCMS宣布过暂时不会对“桂冠诗人”进行直选,但预先半年之久在网上公布候选名单之举无疑是英国皇室、文化部和内务部(负责桂冠诗人选择的部门)对选民的再一次笼络和妥协。问题是,通过票选的结果万一不是官方所希望的“含泪”型诗人,而是如“拒绝为一个孩子的死而哀悼”的迪伦·托马斯般遗世独立,那么票选”桂冠诗人”对工党政府也就失去了意义。从这个角度讲,此举并没有荣耀了诗歌,恐怕也很难迎合了大众。毕竟,文学——尤其是诗歌——更多的是一种自说自话的写作形式,其读者再多,也没法和风靡英伦的《英国天才》、《X-Factor》之类选唱秀的观众人数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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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骁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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