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经济博弈和政治博弈的胜负，关键在于力量的对比和时势的变化，在这两方面，南非反对派和南非纺织业都处于明显弱势，因此尽管T恤事件被炒得沸沸扬扬，最终结果恐怕只能是撼非国大难，撼”中国制造”更难。

　　南非大选投票前夕，选战正酣之际，一则因”中国制造”而引发的轩然大波，吸引了不少国际媒体的关注。

　　据南非《星报》披露，执政的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ANC）为选举订购了约85万件竞选T恤，这种黑色T恤印有党领袖祖马（Jacob Zuma）的头像和竞选口号，总价格在1500万-2000万兰特之间。反对党民主联盟（DA）议员候选人麦克帕森（Rory Macpherson）声称是他本人发现了这一秘密。

　　麦克帕森称，如此巨大的一笔订单如果交给南非本地企业生产，可以让一些中小纺织企业满负荷开工几个月，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和赢得更多利润，而如今这些订单却交给中国企业，”中国人得到一个就业机会，南非人就会相应失去一个”，因此非国大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是对南非民族企业的打击。麦克帕森不无讥讽地称，这些剥夺了南非人工作机会的T恤，却印有”确保全民就业”的口号，实在是莫大的嘲弄。

　　另一个反对党、因卡塔自由党（IFP）夸祖鲁-纳塔尔省（Kwazulu-Natal）省长候选人姆西比（Zanele KwaMagwaza-Msibi）言辞更为激烈，姆西比称，有理由怀疑非国大利用”出卖订单”，向中国、印度等外国势力”交换政治和金钱支持”，姆西比还将此事和不久前南非政府拒绝给达赖喇嘛发放签证一事相联系，并号召选民”重新考虑对这样一个政党的支持”。

　　南非和邻国的政治观察家普遍认为，此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是反对派—-由民主联盟和因卡塔自由党组成的”变革联盟”(ACR)—-选战的一部分，目的是通过大打民族牌、就业牌，影响非国大的支持率。南非自白人政权倒台后失业率一直居高不下，最低时也高达23%，高时有40%，个别省区（如夸祖鲁-纳塔尔省）一度高达70%，大量黑人”赢得民主却失去饭碗”，排外情绪日渐高涨，去年底、今年初曾多次爆发针对外国移民、难民的暴力排外行动，反对派借T恤起兴，目的性十分明确。

　　然而大规模暴力排外的结果，并未能改变南非贫困黑人的经济状况，却令南非原本引以为自豪的”彩虹国”国际形象大受影响，自年初以来，这一排外情绪已明显降温，反对派借题发挥未必合时宜；非洲选举往往受部族、地域政治的影响深刻，”零售政治”也大行其道，而在这方面，号称”人气政客”的祖马堪称圣手，他不仅以草根之姿战胜诸多非国大主流派名宿，且面对无数丑闻和官司始终屹立不倒。2004年的大选，”变革联盟”总共仅获得28个议席（总席位为400个），得票率不到7%，在因卡塔自由党的大本营夸祖鲁-纳塔尔省，深受祖鲁族贫民拥戴的祖马也大获全胜，令因卡塔自由党丧失省内第一大党地位。如今祖马已执非国大牛耳，政治势力更强于5年前，反对派欲借T恤生事，在祖马最擅长的民粹话题上发难，胜算可谓渺茫。

　　此次率先发难的麦克帕森本人系纺织厂老板，其提出T恤话题自不免夹杂私心，也影响了其指责的说服力，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制造”对南非产业的冲击，是南非社会普遍头疼的问题，正因如此，非国大发言人杜阿尔特也在上周四公开表示，他们是向南非客商订购了总数为200万件的T恤，其中部分T恤最后转包给中国客户，是承包商的行为，和非国大无关，以避免陷入麻烦。

　　如果说反对派借T恤话题撼非国大不易，那么南非制造业借此撼”中国制造”恐怕更难。在白人政权时代，南非是整个南部非洲的制造业基地，和工业品的垄断性工业国，但这是建立在周边各国制造业薄弱，和外国竞争者稀少、对南非产品构不成威胁基础上。”中国制造”以其产品的多元化和价格的低廉，迅速挤占了南非的周边市场，不仅如此，他们还通过直接投资、设厂，利用周边国家出口欧美的纺织品配额向发达国家出口，令南非厂商地位更为难堪。种族隔离制度的取消令南非步入一个崭新的时代，但代价却是企业效率的下降和劳动力成本的上升，使南非制造业、尤其原本地位最重要的纺织业竞争力持续下滑，更难和中国、印度等外来势力相抗衡。

　　麦克帕森和反对派试图用民粹和排外对抗”中国制造”，重振南非制造业雄风，但这种做法效果恐怕适得其反。一方面，南非制造业最大的损失，是丧失周边市场，在境内驱赶外国资本，只能是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另一方面，排外情绪被过度挑起很容易导致大量外国廉价劳力离开南非，从而令南非制造业成本变得更高，更难和”中国制造”抗衡。正因如此，德班工商会负责人马济布库（Gugu Mazibuko）在谈到T恤事件时表示，不应以此为借口抨击外国资本，否则将影响南非投资环境，最终伤害的是南非经济本身。

　　经济博弈和政治博弈的胜负，关键在于力量的对比和时势的变化，在这两方面，南非反对派和南非纺织业都处于明显弱势，因此尽管T恤事件被炒得沸沸扬扬，最终结果恐怕只能是撼非国大难，撼”中国制造”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