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韧性的威权不等于停滞的威权，马来西亚政经体制的停滞与腐化，恰为威权民主写下了挽歌。

　　马来西亚自三月大选后，执政联盟“国阵”虽遭逢独立以来最大重挫，但尚能保住政权，只是选后政局激荡，为近三十余年所罕见。国阵的主导政党巫统(Umno)暗潮汹涌，正集结起来向现任首相阿都拉摊牌，而在野三党则组成“人民联盟”，欲从国阵议员中挖角，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发动不信任案动议。朝野博弈，事情正在起变化。

　　巫统党内以前首相马哈迪为首的强硬派和元老派，正发动基层和舆论，要求阿都拉为败选负责。他们认为，只有阿都拉下台，才能挽救巫统岌岌可危的地位。阿都拉在选后一度拒绝下野，但形势比人强，最后被迫承认本身政绩乏善可陈，鋳下败选原因。因此党内曾经传出，他会在今年年底巫统党选后，以“体面方式”安排权力转移，把棒子交给副首相纳吉。可是敌对派系不接受这种妥协，也担心是缓兵之计，而要求阿都拉尽早辞职。基层也向当权派施压，酝酿召开党内特别代表大会，以讨论巫统前景。

　　在巫统受困于选后恶斗时，在野党领袖安华也步步进迫。人民联盟取下五个州的政权，并在联邦国会的222席中，居有82席，如果能拉拢到国阵至少30名议员过档，即可取得112席的简单多数。安华领导的公正党透露，已有34名国阵议员愿意倒戈易帜，在野党已经是候任政府。对于筹组新政府之事，他在4月14日高调宣称：“我们准备好了”。

　　人们对安华是否能拉拢30名议员过档，半信半疑，也有评论认为，安华或许是虚张声势，向国阵挖角夺取政权，也不具正当性。但是巫统对此无法掉以轻心，尤其是东马的几个原住民政党，对巫统忽略地方发展，一心只掠夺当地石油资源，向来存有不满情绪，易帜之举并非不可能。

　　安华也担心，温和派的阿都拉倒台后，巫统强硬派一旦回朝，形势可能逆转而对在野党不利，他倾向挖角，加速摧毁巫统摇摇欲坠的大厦，最多是提前解散国会，重新大选。

　　日前也有评论大胆预言，阿都拉一旦觉得在巫统内的权位不保，可能亲自率领一批国阵议员投奔在野阵营，他担任过渡首相，让安华出任副手，完成马国独立以来第一次政党轮替的历史篇章。一般料想，阿都拉不可能有此气魄，而安华也得说服盟党同意，所以政局应不会有如此戏剧化演变。可是，巫统霸权竟然有分崩离析之虞，也确是出人意表。

　　国内外学者向来认为，马来西亚政体兼具威权与民主的特色，不容易受到挑战，被视为韧性威权主义(resilient authoritarianism)。何以这种韧性的威权，如今却无法稳定延续？事实上，韧性的威权主义不等于停滞的威权，它必须附加统治精英的动力与调适能力，并且克服体制内僵固和衰退的趋势，才具备适应挑战的耐韧特质，进而存活下来。晚近马来西亚政经体制的停滞与腐化，正为这类威权民主写下挽歌，它的例子也恰为周边国家如新加坡和越南反思，就是威权体制也要适时兼顾政治发展，过度保守和停滞就会失去应变的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