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拨开偏见的睫毛?
严飞 撰稿 • 2008-04-1 12:10:37 • 栏目:文化副刊香港是时候走出自己狭隘的地域想象,去期待中国的未来。
前段时间,香港文化人梁文道在《明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一个最后一代香港文化人的告白》的文章,指出香港对文化创意产业的漠视、香港人对人文艺术的冷淡,都促使他愈发将自己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内地,因为那里有更良好的创意环境,理性的观念受到尊重。梁更在结尾提出,“我们‘最后一代香港文化人’可以做的,就是走出香港。”
该文一出,立即在香港文化人中激起千层浪,诸多批评的声音占据了争论的主流:梁先生你一篇哀鸣,看似能发人警醒,但实际上只是告别香港、“投诚”内地的自我宣言,又如何可以代表整个香港文化界呢?
争议之下,梁文道随后又在《明报》发表《恐惧中国》一文,以回应众多批评。文章中,梁指出,香港政治在意识形态里对中国内地一直有一种传统的恐惧,即无论内地如何发展与进步,只要其“不民主不自由”的状态维持在现有水平,就需带着戒慎的心态时时提防它的接触和渗透,所谓良骏不与拙骑为伍是也。但事实上,这样的成见是荒谬异常的,理解中国的关键词不应该只是极度简化的“民主、自由和法治”,“以我去年在中国大陆半年的浅薄经验,中国大陆的某些知识分子更深刻更在地理解到问题的繁复历史肌理,以及行动方案的艰难,我觉得他们在困而勉之地、低调地寻找轻微的晃动、微小的缝隙,与些微的正当性,一点一滴地做与思考。”
果然,文章甫一登出,“我就是恐惧”的定性铺天盖地,甚至有人搬出了鲁迅先生的话,“中国人,大都是做戏的虚无党”,以表达自己对内地,特别是内地法制制度缺陷、言论自由匮乏的不满。两篇文章之所以在香港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乃是得益于香港人对香港日益缺失的文化土壤的关切之心,这是我们必须得承认的前提。但绝大部分讨论,都偏离了事件本身的关注范畴,未免将焦点转移于:凡是香港的,就是公正自由的;凡是中国内地的,就是邪恶不好的。在这样简单二元对立中,一个香港人如此推崇内地的发展空间和理性价值,就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对环境诱惑的屈从,是一种投机式的“变节”表现。
也许梁文道对香港的失望过于悲观,但香港文化心理上的固步自封、妄自菲薄,似乎也可以从对梁的诸多犬儒式批评中略见一斑。香港人所恐惧的,往小的方面说,是深港一体化后香港过往中心地位的边缘化,是孕妇自由行后医疗资源的被抢占,是内地互联网上漫天盖地的攻忤与谩骂;往大的方面说,是担忧香港民主法治、自由廉洁的社会核心价值被内地同化,是担忧另一制的进逼之下,香港本土身份的退步与丧失。很多香港人就此认定,除非内地在核心制度上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例如扩展更多的言论自由,提升更广泛的法制保障,否则就无法在道德的基础上平等以待。
恐惧之下,最可怕的并不是地域上的界限、生活方式上的差异,甚至“社资”制度上的分野,而是文化乃至价值观上的抗拒与隔阂。今日的香港人可以挥洒自如地北上消费、揾工,甚至以娶内地妻作为风尚,但是却依然维系着自己在名称上作为香港人的一点道德优越感,固执地将中国内地订立在落后封闭、充满言论禁区的角色中,不愿意接受内地正在悄然发生的改变,也漠视内地人的希望与抱负。这种认知上的偏执,是可悲可笑的。
多年前,诗人食指在《相信未来》中写到:“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那份对未来的执著直到今天依旧鼓舞着很多人。同样,香港何不走出自己狭隘的地域想象,去期待中国的未来?因为“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