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帝国的衰落

汪伟 撰稿 • 2006-11-6 11:15:36 • 栏目:文化副刊

用使照片丧失了同世界的关联。

2006年的尤金·史密斯奖授予了意大利人 Paolo Pellegrin,以表彰他在新闻纪实摄影上的成就。但 Paolo Pellegrin那模糊、疏离和冷静旁观的风格,与尤金·史密斯曾经倡导的摄影哲学,已经相去甚远。

活着的时候,尤金·史密斯以人道和激情著称,他倡导的摄影哲学,又是什么样的呢?摄影师 Steve Mccury谈到自己的作品《阿富汗少女》时说:“多年以后,我不敢多看那双眼睛。它们让我感到来自灵魂的晕眩。”在已经过去的尤金·史密斯的时代,衡量一张照片的最高标准即如 Steve Mccury所说:“来自灵魂的晕眩”。

晕眩,借助这个词,摄影师在照片和观看者之间,建立了某种关联。它同时也是专业主义摄影的重要表征。一张照片让观看者感到晕眩,很大程度上因为它们稀缺。在尤金·史密斯时代,照片使观看者受到一些陌生形象的逼视。它们常来自遥远的地方、陌生的文化、不为人知的时刻,以及无穷无尽的苦难。那时候,照片因为陌生而震撼人心。

那时候,摄影记者和编辑都努力争取能够更多地使用照片,因为晕眩可以传播。在传播中,晕眩还会放大。感官刺激即使不能从头塑造我们对世界的观念,至少对我们的观念也是一种修正。而通过修正观看者的观念,照片改变了世界。是的,改变世界。这正是人道主义者和激情的左派摄影师尤金·史密斯的图片哲学。

在新闻和纪实摄影领域,渴望改变世界而制造令人晕眩的照片,这一风尚至今被许多摄影师奉为圭臬,但实际上已经过时了。摄影师将照片作为改变世界的工具,美好愿望已经变成贪婪。与尤金·史密斯时代相比,今日使用照片的数量和频率不可同日而语。摄影既快又多,照片变成了消费世界不可或缺的部分。但是,不再有陌生感,没有震撼,不能使人晕眩。

苏姗·桑塔格反省说:“风靡世界的摄影追求,连同其无休止的记录现实的产品一道,泯灭了所有事物的差别……通过揭示人类的客观属性,事物的人性,摄影将现实转换为一场同义反复。”今天的摄影也将摄影师的工作变成了一场同义反复。滥用使照片丧失了同世界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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