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香港人”的身份意识正在走向一条流失的道路。

自从国民教育专责小组于2004年国庆日首次推出贯以《义勇军进行曲》为音乐主轴的《心系家国》电视宣传短片后，由香港政府主导的全民国民身份教育已经步入第三个年头。秉承前两辑的特色，今年国庆日推出的第三辑《心系家国》短片，依然围绕着中国代表性传统文化和政治象征这一宏大主题展开，以强化香港普通市民的祖国意识及对中国人身份的认同感。

与前两辑还类似的是，这套名为《承我薪火》的最新短片在播出之后，即遭到一小部分市民的电话投诉，指责该宣传片有“洗脑之嫌”，而公民教育委员会随后一项针对1800名市民的最新调查也显示，约有2.5%的受访香港人认为该宣传片没有实质作用，要求减少播放频率。

《信报》的前老板林行止就曾撰文批评，提醒政府切勿把古时的“忠君”等同爱国后转化为“拥党”爱国。就连身为台湾人的龙应台也来凑热闹，形容《心系家国》是政府调出的甜甜糖水，让香港人喝下一杯“爱家爱国”。

为什么回归前“天佑女王”的英国皇室颂歌晚晚在电视台播出，从不见香港人投诉，《心系家国》每天不过才在新闻报道前播十五秒，就令一部分香港人神经紧张，把爱国教育拔升为爱党的政治教育？他们投诉“洗脑”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七十年代，香港社会同时产生了粤语流行曲文化及以本地素材为主题的电视剧和电影；随着经济起飞所带来的物质文化，一种以香港为本、以香港为自豪的本土身份开始孕育发酵。八十年代，因面对九七迷思及内地民主运动的冲击，害怕被大陆化的香港人，其命运更加被紧密联系成为一个共同体。1990年颁布的《基本法》更加确立了“香港永久性居民”的宪法性身份，并以此去界定公民权利与义务，七十年代的香港归属者身份至此正式被提升至公民地位，“香港人”的身份也因此最终成型，其影响一直存留在今日香港人的精神层面。

2004年公民教育委员会调查报告显示，25%受访者认为自己是中国人，23%自认是香港的中国人，21%认为自己是香港人；另外，虽然超过七成受访者对身为中国人感到自豪，但也有七成多人对中国发生的事感到羞耻。2006年一个有关中学生国民身份认同的调查亦指出，有88%香港中学生认为自己是香港人，但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只有77%，而受访者中表示爱中国的，则不足六成。

一部分香港人爱中国的程度不及爱香港，自然令人痛心，但也不至于十分令人失望。2.5%的受访者冷淡《心系家国》的背后，是逾75%的高比例认为该宣传片有助市民认识祖国，培养对国家及民族的感情。如果说香港身份的形成是建立在本地与内地之间的文化疏离与经济优越感之上，那么伴随着香港对内地政治上从属、经济上依赖的关系愈发加深，似乎可以预见，“香港人”的身份意识正在走向一条流失的道路，取而代之的，必然是中国人身份意识的崛起和壮大，并逐渐成为整个香港社会的主流声音。

这一点，从最近港大民意网站公布的十大政治团体排行榜即可见一斑。从尾倒数上去的次序分别是四五行动、支联会、前线、民主党，既然这些曾经红极一时的“民主派”政治团体都相继偏离大部分香港人的精明选择，港人对于回复中国人身份还可以有什么样的心理障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