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明天的丈”——日本“反安保”一代及其艺术(四)
刘柠 撰稿 • 2008-05-12 08:31:57 • 栏目:文化副刊主人公义无反顾和叛逆的性格,深深打动了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反安保”一代年轻人的心。
漫画史上不朽的超级明星“明天的丈”(同名漫画的主人公,矢吹丈(Yabuki Jyo)。以下简称《丈》)的粉墨登场,是在1968年1月1日号的《周刊少年杂志》(讲谈社出版的一种少年漫画刊物)上。从东京山谷的一角,冷不丁冒出来的不良少年丈化作拳击手,在拳击台上死磕——一个“直燃烧到雪白的灰烬”的残酷青春物语。作者是高森朝雄(原作)和千叶哲也(作画),高森是梶原一骑的别名。
长达5年零4个月的连载伊始,《丈》便在年轻人群体中唤起了巨大共鸣。这种共鸣是如此强烈,乃至漫画中的登场人物死了,读者竟自发地为其“退场”举行告别仪式。在这一年2月15日号的连载中,与丈的一场壮绝无比的对决之后,力石气绝而亡。“为什么杀死他?!”的抗议接踵而至,包括名设计师、插画家横尾忠则在内,编辑部收到了超过100封唁电和香典钱。诗人寺山修司在《力石为何而死》中如此写道:“明天的丈……在四方形格斗场上,反射着69年到70年间斗争年代的情感。”
1970年3月24日,以寺山修司的“天井栈敷”剧团成员为中心,在位于东京音羽的讲谈社礼堂为虚构的漫画人物、丈的敌手力石彻举行了告别仪式。定员500位的会场来了700人,有粉丝专程从大阪、四国赶来参会。一切按正宗佛教法事的程序进行:力石彻的“遗影”供奉在灵台上,线香燃烧,余烟绕梁;当僧侣诵经的时候,有人低声啜泣。
“漫画中,主人公的敌手死去的情节常有。但没想到竟如此兴师动众,到会(告别式)之前还半信半疑。并不都是孩子,也有身穿玄色葬礼服的成年人,大家哭红了眼睛。我悄悄对梶原说,以后画画得留神,可不能由着性子乱画呵。”作者之一、画手千叶哲事后回忆时仍难掩感慨。主人公矢吹丈的义无反顾和叛逆的性格,深深打动了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反安保”一代年轻人的心。《明天的丈》与1966年起连载的另一部漫画《巨人之星》(原作:梶原一骑;作画:川崎升)一起,使《周刊少年杂志》一度创下发行逾150万册的杂志出版记录。
同为超人气漫画《巨人之星》的原作者的梶原一骑,之所以用高森朝雄的笔名,是想避免给读者以先入为主的感觉。用作者的弟弟真树日佐夫的话说,《丈》乃原作者自身的投影之作。“登场人物几乎梶原的分身。散淡恬然,崇尚自由,不为任何东西所束缚,憧憬社会框架之外的生存方式,连从感化院‘毕业’这点都与丈如出一辙。正因为那是一个高度体制化的、像丈那种生活已经不可能的时代,所以才会引起读者莫大的共感。”
1991年,《文艺春秋》杂志针对战后漫画做过一次问卷调查,结果表明,《丈》超越《铁臂阿童木》,高居“盘踞心灵的少年少女漫画”的榜眼。“当时,比起其它文艺形式来,漫画被看成是低人一等的媒介。但是,我们就想通过对丈那样的‘人间’的描绘,来探求一种漫画的可能性。”时任《周刊少年杂志》副总编的官原照夫如是说。
力石告别式结束一周之后的3月31日,日本发生了日航“淀号”波音727客机被武装分子劫持的震惊世界的恐怖事件。9名联合赤军分子发表声明,宣称“我们就是‘明天的丈’”,将飞机劫往朝鲜首都平壤。作家户井十月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真不愧是一句著名的台词。”
另一个描述“全共斗”学潮样态的著名段子是:“左手Journal(指左翼报纸《朝日新闻》旗下的周刊《朝日Journal》),右手Magazine(指讲谈社漫画刊物《周刊少年杂志》)”——丈俨然是日本“反安保”一代的共同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