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周刊

内藤 康（日本媒体工作者、随笔作家）

9 月8日，自民党总裁选举已正式起跑。安倍官房长官、谷垣财务相、麻生外相 3人成为候选人，将在 20日揭晓投票结果，决定继任党总裁人选。安倍的优势几无悬念，政界的焦点正转移到安倍内阁的自民党首脑和重要阁僚的位次之争。

以 51岁之英年，安倍能走到今天，不用说是拜绑架和朝鲜导弹问题之赐：其“毅然决然”的姿态，深得国民共鸣，乃最大原因。安倍常言，“把靖国问题作为外交手段施展的结果，会造成‘请见见我吧’（日本）和‘那就见一下’（中国）的上下关系，很难说对等。”今年 3月，胡锦涛国家主席一句“只要日本领导人不去参拜供奉着甲级战犯亡灵的靖国神社，我们随时准备重新开启首脑会谈”的发言，成为上述不对等关系形成的契机。

对此，日本舆论也表现出了异样。对于首相的靖国参拜，在日本国内也有臧否两说。

可是，在抱有形形色色矛盾的两国之间，如果日本认可中方动辄拿首脑会谈说事，把它作为解决外交问题时于己有利的武器的做法的话，那么，即使靖国问题得以解决，在其他问题（领土、能源等）上，保不齐中方还会采取同样的应对，迫使日本让步，而这正是安倍们所担心的。

诚然，首脑会谈本身，的确是外交上重要的一环。但承认这一点，不等于认可把此等事体作为外交“牌”来打的做法。也许是多少感到了这一点的缘故，中方在应对上也体现出某种温差： 9月 5日，温家宝总理在会见日经济团体访华团时说，“因众所周知的原因，（中日关系）遇到了政治障碍。但只要排除了政治障碍，中日之间正常的、高层次交流马上就可以实现”，回避了明言靖国神社。

为谋求广泛意义上的问题解决计，把靖国问题作为日中间最大的对立点未必可取。尽管在日本国内，也有许多人认为首相的靖国参拜在宪法上有问题。但是，却不能因他国的指令而停止（参拜），这在国民中间正在成为共识，就像中国政府对待人民币升值问题上的立场一样。

我们在思考日中关系时，首先应留心这种变化。指责小泉与安倍为一丘之貉，并不能增进理解，在外交上也难以推进。纵然是微小的变化，对其加以重视，并朝两国友好和强化相互信赖的方向上引导，如是姿态，才是诉诸两国领导人和媒体的合理诉求。（日本研究员刘柠 译）

上期轮编、香港研究员成庆答：

感谢内藤先生的来信，虽然外交政策的决断，最终或许要交由政治人物处置，但是民间的反思与交流却无法缺少。

我很同意内藤先生的大部分观点，在外交事务的处理上，中日已经形成了互不相让的拉锯局面，让步的外交行为马上便会在本国内遭致“软弱、无能”的指责，政治人物在这样的怪圈中不断强化自己不妥协立场，这也是目前中日关系无法解冻的主要原因。而在靖国神社参拜问题上，中国政府包括民间的态度，似乎更为在意的是神社的强烈历史符号作用，甲级战犯的符号背后在于对当年战争道德正当性的判断。但内藤先生所言，中国对人民币贬值的立场却只是一个经济政策的选择，背后并不包含神社所具备的道德性的历史判断，而这也是我所理解的，中日两国在如何伸张本国主权与服膺普遍的道德正义之间的分歧所在。

在检视中日关系的立场上，我们作为民间人士，常常又会陷入一个困境。似乎我们一旦指责对方政治人物，便会被理解为狭隘民族主义分子。日本国内对中国激进民族主义的的忧虑以及中国国内对日本右翼的仇视都是这种逻辑的自然结果。但是我们是否一定要受制于这样一种逻辑？本人在上期社论中对小泉与安倍在外交政策上的忧虑，并不是要用意识形态批判的方式进行抹黑，而是试图想通过日本战后历史的演变，反思日本政治人物在如何反思“东亚观”上的不足与缺陷。

或许只有更多的交流才能避免误解与互相指责，我也期待更多能与如内藤先生一样关心中日关系的朋友来参与这场理性的讨论。